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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访中,曲桂英忍不住掉下眼泪。 曲桂英和家人在展示上访材料。 曲桂英住在亲戚家厨房里。 283天,是曲桂英心里一个难以忘却的数字。曲桂英的家属说,这个数字,是她被关的日子相加得出的。她曾先后7次被莱西市河头店镇政府关了“禁闭”,还有两次被送到莱西市市立医院精神科病房。 2010年7月30日,在回想起这些日子时,曲桂英思绪清晰 。她说,这一切都要从 4年前她为女儿讨要权益说起,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才导致了日后发生的一切。 2010年8月3日,当记者带着多个疑问,来到莱西市河头店镇政府时,一名信访办的负责人表示,他们确实曾多次“办教育班”对“上访户”曲桂英进行批评教育,也确实曾将她送往医院精神科病房,并对其进行了“全面检查”。 ◎起因 就为了给女儿讨权益 “第283天。”2010年6月28日,曲桂英心里又记下了一天 。这一天,曲桂英已经又和女儿分离了39天,她再也熬不住了,她向“教育所”的负责人求情,说自己需要给即将上初一的女儿办理入学手续。 这一天,她从“教育所”里离开了,像这样的“离开”,从2007年开始,她至少有过7次。 曲桂英来到了青岛市区,找到了她的三姐。由于姐妹们很少联络,她三姐甚至都不知道妹妹这些年来的遭遇。 得知一切后,三姐哭了。2010年7月30日,已在三姐家休养近1个月的曲桂英,身体上有了好转,起初的那种不安也已经消失……在这里,她和女儿过上了平静的生活。但这种平静,对曲桂英来说却是短暂的。她说,再过一阵子,她还要继续上访,一定要为女儿的权益讨一个说法。 离婚后女儿跟她过 7月30日上午,在曲桂英三姐曲桂梅(化名)家中,曲桂英坐在茶几一侧,她找出了四年来的上访材料,开始了讲述。 1997年,曲桂英经人介绍,与莱阳市大黑石埠村一于姓男子结婚,婚后第二年,她生下了一个女儿。女儿长得很可爱,她原本以为一家人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,可女儿的出生却让家里的气氛变得紧张,夫妻俩经常产生矛盾,最终导致感情破裂。1998年年初,在莱阳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下,两人离婚,女儿判由曲桂英抚养。 女儿当时还不满两岁,曲桂英带着女儿从婆家离开,几乎没带走一点值钱的东西,因为在她看来,女儿就是她的一切,只要有了女儿 ,她可以放弃一切。曲桂英说自己是个要强的人,她给女儿改了名字,让女儿随自己姓,并给女儿起了小名,叫凝凝。 如今,凝凝12岁了,已经小学毕业,过了这个夏天,她就是一名初一的学生了。 移民补助不包括女儿 莱西市河头店镇高格庄村是一个“库区移民村”,曲桂英是这里的原迁移民,电视棒价格,她自打出生以来,就一直在这里长大,直到她出嫁以后,也没有将自己的户口迁往婆家。 曲桂英说,自从她和丈夫离婚以后,女儿就判给了她,在她的印象里,女儿的户口也应该随了她,但并没有当时就办理户口迁移。 2006年开始,政府对“库区移民”给予了补助政策。由于高格庄村属于“库区移民村”,村民理所当然地享受了移民政策,对于这次移民补助,政策在时间上进行了划分,要求在2006年6月30日前具有该村户籍的原迁移民及其后代、返迁移民及其后代的现状家庭成员,才能予以登记。 按照这个划分的时间,曲桂英理所当然地就在补助政策之内,代考。按照她的想法,她的女儿也应当享受库区移民的各种补助,可当她在为女儿进行登记时,却遇上了麻烦,对方告诉她,她的女儿凝凝不符合登记规定,不予以登记。 对方的理由是,这次政策划定的时间是在2006年6月30日之前,可她女儿凝凝的户口却是在2007年2月25日才由莱阳市大黑石埠村迁入高格庄,在时间上并不符合,痛经的女人伤不起,因此不予办理。 协商无果她开始反映 面对这个结果,曲桂英产生了困惑。她说―― 我的女儿已经判决给我了,有法院的判决书为证,我既然是高格庄的村民,我女儿理所当然也应当是,因为她已经判给了我。再说了,我的女儿和我都是现状的家庭成员,为什么不能给女儿办理…… 在与村里进行了几次协商无果以后,2007年下半年,曲桂英开始了上访之路,第一站就是河头店镇政府。 曲桂英说,在与信访办的多次接触当中,她把自己的理由反复进行了阐述,可是,对方调查后给予的答复仍是:她的女儿不能享受这种补助政策。 对于这个结果,曲桂英不能接受,为了讨一个满意的结果,她逐级向上开始了反映。 ◎经历 第一次“受教育”,女儿只有8岁 2007年12月14日,曲桂英说她被河头店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那里没有人,只有空空的院子和几间房子,在院子一个角落里,悬挂着一块“莱西市信访教育所”的牌子 。 曲桂英回想说,院子里安有监控,她并不清楚这里是干什么的,荨麻疹会传染吗,以为顶多待一会儿就可以出去。可是,这一次,她在里面一直待了整整45天,直到2008年1月29日,她才被放了出来。那一天,是农历腊月二十二,她清楚地记得,是那里的负责人在意识到快过年时,才把她放了出来。 那一次“受教育”经历对曲桂英来说,是难以忘却的。自从与丈夫离婚以后,她就没有再回家乡居住,而是只身来了青岛,在四方区的某个地方租了个门头店,干起了打印印刷的生意。 那一天她被带走以后,她的女儿凝凝才8岁,妈妈突然消失,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难以承受的,她去过派出所,去过一切能找到妈妈的地方,可却找不到妈妈的身影。直到45天以后,曲桂英回到家里,在见到女儿的一刻,娘俩抱头痛哭。 在她“消失”的日子里,由于租金无法及时支付,她用来谋生的门头店和租住的房子都已被房东收回,娘俩流落街头,这就更加坚定了她讨要说法的念头。 她说,打那以后,“莱西市信访教育所”就成了她常去的地方,每一次上访之后,她都会被带到这个地方,在监控和工作人员的监视下,接受着“不再上访”的教育。 2009年8月26日,河头店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又一次找到了她,原本她以为又会被带去“教育所”,可是,这一次,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带她上了一辆车,车辆一路颠簸,最终停在了莱西市市立医院门外。 在医院四楼精神科里,曲桂英接受全面检查,结果让她感到震惊,那就是她“患有精神方面”的疾病。曲桂英被留在了病房里接受治疗,整整度过了97天的时间。 曲桂英说,在那里的日子是难熬的,每天她都要在医生护士的监视下吃药,每天都生活在“病友”恐怖的阴影下,因为那些患有精神疾病的人,会时不时做出一些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。 在那97天里,曲桂英说,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伤害,2009年11月30日,在医院的建议下,河头店镇政府去了两名工作人员 ,将她从医院带离,并将其送回了家中。 ◎姐姐 在我眼里,她再正常不过 曲桂英是当地的一位居民,也是一位公民,她为何上访?用曲桂英的话来说,她是为了争取自己的权益,权益争取不到,作为一名百姓来说,她只能上访。对于医院称自己精神分裂的说法,她不能认同,她姐姐更是对这种说法感到荒谬。2010年7月30日,三姐曲桂梅说―― ―说我妹妹有精神分裂,简直太可笑了,首先我们家族从来就没有精神病史,我妹妹就是在我眼皮下长大的,她从小就很懂事,白小姐,没有任何精神病症状。精神病的发生排除遗传性的,就是后天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,我的妹妹我知道,虽然我们很少见面,但是逢年过节时,还是会聚在一起的。 这事没发生以前,她对自己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,她有一个活泼的女儿,有可以维持生活的生意,你说她还有啥不开心的? 要说她和他丈夫离婚,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,过去了那么久,她早就没放在心上了,你说她有什么可受刺激的? 就算是有精神病,也是让他们给折磨的,你说好好的一个人,为啥被关了那么久?他们凭什么这么做?是谁赋予了他们这种权力? 对于他们说我妹妹有精神病的事情,我绝对不能接受,我妹妹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,她现在在我开的店里帮忙,做买卖没有一点问题。 相反我还想问问河头店镇政府,你们凭什么把她送进了精神病医院?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将她控制起来?说好听点你那叫“教育班”,说难听点,你们就是在关我妹妹的“禁闭”…… ◎医生 她患有精神分裂症 对于曲桂英认定的道理,姑且不论对或错,但对于她提到的地方政府的某些做法,记者却有着种种疑问,8月3日,带着这些疑问,记者就这个问题,展开了调查。 8月3日上午,莱西市市立医院。 医院住院部的三、四楼都是精神科。在四楼主任办公室中,一名王姓医生在听到记者询问“曲桂英”时,立即打开了话匣,他首先认定了曲桂英的身份,他说,曲桂英是个“上访户”,是精神病,患有精神分裂症 。 医生在讲述中提到,曲桂英被送来以后,当天就被安排住进了病房 ,并经过一系列检查,认定其患有精神分裂症 。 “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把她送来的医院?” “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和公安把她送来的。”王姓医生回答。 “还有其他的上访户在这里治疗吗?”记者离开前,提出了这个问题。 “还有一个年龄大的,也是上访户,这个更厉害。”坐在王姓医生旁的一名年轻医生说。 上午9时,记者从医院离开,并与曲桂英取得了联系。曲桂英告诉记者,在她去北京上访期间,通过朋友介绍,联系上了“中国百姓喉舌网”的负责人,对于她的遭遇,这名负责人很是关心,在2010年5月22日那天,她即将被第二次送往精神科病房时,幸亏这名负责人的帮忙,才幸运地逃过一劫。那天,曲桂英在莱西市市立医院精神科待了两个小时后,就被镇政府工作人员带走。 8月3日,记者就此事又向曲桂英进行落实时,她首先否认把她送往精神科住院时有公安参与。她说,在住院委托书上的签字,也是由河头店镇政府一名工作人员“代劳”的。 8月3日中午,记者驱车赶到了河头店镇,来到了曲桂英的家乡――高格庄村。 一位乘凉的老人进入记者视线。记者和他闲聊了起来。当说到“曲桂英”的时候,老人深思了一会,他说,他知道这个孩子,是村里老曲家的女儿。 老曲是曲桂英的父亲。老人说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,有6个儿女,他人很勤劳,村里的不少承包地,都是他给开垦出来的,但去世已经10多年了…… 老人说就是因为上访的问题,曲桂英和村里翻了脸,其实在这位老人看来,皇冠现金开户,曲桂英反映的问题,实在不算是一件大事,他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会闹到现在这一步。 ◎信访办 她反映的事不符合标准 在高格庄村采访时,对于曲桂英的事情,多数居民都是知道的,但具体中间发生了什么,他们并不知情。 在与曲桂英的对话中,她不止一次地提起过“河头店镇政府”,她认为她所遭遇的一切,与河头店镇政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。 8月3日,从高格庄村离开后,记者来到了河头店镇政府,在得知分管信访的副书记外出后,一名信访办的尉姓负责人就此问题回答了记者。 对于曲桂英所反映的问题,该尉姓负责人表示,她的女儿并不符合标准。 他说―― 当时库区移民有着严格的政策,就是要求在2006年6月30日之前,具有该村户籍的原迁移民及其后代、返迁移民及其后代的现状家庭成员,才能予以登记。 她的女儿是2007年2月25日才把户口从莱阳市大黑石埠村迁移过来的,不符合规定,所以才不能办理。 就她上访的这个问题,我已经带领着她去青岛市移民局找过了两次,但都不能办理…… 在该镇办公室,一名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曾表示,对于曲桂英的事情,他也是多少知道一点的,当记者询问他“曲桂英被送进精神科住院 ,她是不是有精神病时”,该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,回答说,不能这样说吧,她只是认死理。 在长达四年的漫漫“上访路”上,曲桂英说,有283天的时间受到了不公平待遇,她先后7次被关了“禁闭”,还有两次被送进了精神科住院。 对于这个问题,河头店镇政府尉姓信访负责人有着不同的说法,首先,他对于曲桂英提出的“禁闭”一说予以否认,他说,那是信访教育的地方,把她带回来以后,就先到那里接受教育。 至于送进精神科住院的说法,他更是表示,要将上访回来的人员,送到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。 谈话中,对于曲桂英住进精神科病房一说,他始终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多次表示那是“身体检查”。 在谈起曲桂英上访时,该尉姓负责人曾特别强调,曲桂英的上访已被定性为“非访”,他们去了北京,把她带了回来,然后就带进了“信访教育班”,让她接受教育。 ◎律师 限制公民人身自由违法 从镇政府离开以后,回想起信访负责人和王姓医生的话,记者不禁产生了疑问,在没有家属同意的情况下,镇政府难道有权把一名连是否患病都不能确定的人,送到医院精神科?为了防止上访,难道就可以办“信访教育班”,长期对公民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? 8月4日,就曲桂英的问题,记者与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的单正国律师取得联系。 律师认为―― 在没有近亲属的同意下,镇政府是没有权力将公民送进精神科病房的,镇政府的这种做法,涉嫌滥用公权力。 公民为何上访?一定是认为自己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。镇政府在解决上访事件时,要根据公民提出的问题从本质上解决 ,不能采取这种办法。 镇政府对曲桂英进行的“办班教育”和送进精神科病房的这两种做法,都已经侵犯了公民的人身自由权。 对于河头店镇政府提出的曲桂英已被定性为“非访”一事,单律师表示,如果被定性为非法上访,公安机关可以依法对上访者进行治安处罚,如性质恶劣,更可追其刑事责任,但当地政府却没有任何权力对公民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。 对于曲桂英的遭遇,单律师表示,可以提起行政诉讼,要求国家赔偿。 本报将继续对此事予以关注 文/记者 刘震 图/记者 李隽辉 (责任编辑:admin) |
